做枚傻瓜 快乐吃瓜

當你们穿越愛的历史向我走來,我在你们眼底看盡了相恋的年代。
吃楼诚楼+衍生。一双人,不拆賣。

【蔺靖】远游(三)

传说中我沒看到的第三篇⋯⋯

伊人心海:

北大西洋暖流:



看到集市上一套的十二把长刀,觉得有点好笑,又有点想落泪。南淮在变,但南淮终究还是那个南淮。 

十二万



三、


 


八筒趴在油垢纵横的柜台后面打盹,瘦削的脊背在粗布衫底下随着呼吸起起伏伏,时不时砸吧一下嘴。


 


梦里头的吃食比晚饭的黄黍饭加咸菜诱人得多。晋北鲈削皮去骨,只剩了晶莹剔透的两片肉,细细地剁成半透明的白色鱼酱,和了面粉橡实粉一道擀成粗约半指的面条,下水一滚,捞出来放进浮着松菌碎的汤碗里,鲜香扑鼻,澜州夏阳港的招牌吃食,一个银铢方得一碗。


 


厨子手掌宽厚,在油腻腻的围裙上蹭了蹭,笑眯眯地摊手问他收钱。八筒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被体温焐热的银铢硬硬地硌着手心,犹犹豫豫半晌仍是没敢动筷子。颇有些惴惴地抬起头,望见掌柜的一张胖脸在雾气里笑得狰狞,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,这钱哪来的?


 


八筒心下一个激灵,顿时惊醒过来。客栈大堂的正门常年开着,风从凤凰池的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些微鱼腥气,在四月的夜里并不算太冷。他打了个哈欠,给边上的清油灯添了点油,细长的眼睛眯起来,盯着那点烛火发呆,莫名有点心慌。


 


三九客栈店如其名,三教九流俱全,一幢破破烂烂的木楼毫不起眼地挤在凤凰池码头凌乱的建筑群里,容得下八筒这样望而可知身世坎坷的黑户小伙计,也能够不问来历地收容九州八荒形形色色的住客。掌柜很有些手眼通天的本领,天子脚下开了这么间藏污纳垢的客栈,避得开官府的盘诘,更压得住伙计对克扣工钱的抗议,因而八筒不得不常常偷偷为自己赚些外快。


 


譬如今晚。他把栖身的地窖让给了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,代价是一个银铢。船工打扮的两个人浑身散发着水腥气,大头的那个站在他面前,捧着钱袋很是翻找了一会儿,半晌无奈地摸出一枚银铢递给他,换了一间半铜铢都未必值当的房间。愿意花大钱住这破地方的总藏着秘密,大抵非奸即盗,因此他毫无愧意地收了这笔比他一年工钱还高的巨款,把人带去了地窖。


 


你叫八筒?大头男人坐在简陋床铺上,随手拿过他放在床头的一块菽麦饼,分成两半,一边啃一边饶有兴致地问他。这么巧,我叫发财,这是我兄弟七条。


 


他同伴是个年纪极轻的男人,比八筒大不了几岁,目光冷冷地出着神,白玉似的一双手接过硬邦邦的半块饼,一望即知身上那套衣服是诈人的。


 


八筒同样懒得理会。一银铢是笔巨款,不过他没什么负担,至于银子的原主人是谁或是自己要在大堂凑合一晚这种问题,对十三岁的少年来说都没什么所谓。他在大堂凑合着趴了半夜,梦见自己登上了回宁州的渡船,船上有层出不穷的可口吃食。美梦总是易逝,好在一觉醒来袖口暗袋里的银铢仍安安稳稳地躺着,足够让人感到心满意足浑身松快。


 


八筒呼出一口气,随即一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,连叫不好。


 


他闻见了一阵自院子方向传来的烟味。


 


*


 


天色初晓。


 


萧景琰爬上高耸的桅杆,将白色锦帆一节节挂上去。水上雾气浓重,帆布不多时张起来,遥遥地像是一扇巨型的羽翼,随着晨风鼓胀起来。蔺晨抱着腿坐在甲板上休息,身边是同样换上了船工衣服的八筒,一大一小两张脸抬起来,四道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。


 


蔺晨昨夜里烧水误烧了地窖,故而他们凌晨上了船才得以洗澡,彻底冲刷了顺风渠水的腥气和浑浊泥沙。晨间湿冷,头发尚未干透,便用发带束起来。他误戴了蔺晨的帽子,松松垮垮的挂在头发上,风一吹就悠悠地飘落下去,被蔺晨一手接过。萧景琰动作利落,挂好帆便顺着桅杆滑下来,在桅杆底下坐下。八筒一双细长眼睛,目光憧憬地望他,蔺晨反倒惊叹起来:殿……你这半辈子都是怎么过的?


 


话语里善意的嘲讽意味鲜明,只是碍于八筒在场不好直说,萧景琰一笑置之。大梁皇族到他这代,兄弟之间无论亲疏远近,一概没什么骄矜习气。他父亲此生奋武不成,便格外地在子孙辈身上寄予了厚望,一个个都是十二三岁往军营里扔了去历练。只是终归将才难得,譬如他十五岁在白水营待了半年,战船的事情熟稔于心,到头来也究竟没什么用处,不过落得如今逃亡路上挂张帆掩人耳目而已。


 


他连续两夜未得安睡,先时在城中四处奔逃并不觉得疲倦,如今周遭晨雾静谧,反倒觉出困意来。心头乱糟糟的情绪强压下去,背倚着身后粗壮桅杆,望着雾气后面尚未苏醒的城市发呆。八筒递给他水囊,他闷声道谢,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喝。


 


你原先叫什么?他把水囊递还回去,望着八筒的眼睛,突然开口问道。


 


八筒被他问得一愣。这个貌似瘦弱的小眼睛少年耐力出奇的好,脚下速度也快,在昨晚蔺晨失手烧了地窖后足足追了他们半个南淮城,拒绝了一个金铢的赔偿,执意要跟他们同行。


 


你们不是船工。少年微喘着气,笃定地望着他们,我看到了通牒文书,你们可以带我回宁州。


 


宁州?蔺晨跑得气喘吁吁,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大悟,怪道脚底下功夫这么好,弄了半天是个羽人。


 


不仅是羽人,还是最卑微的无翼民。尝尽了天生骨架中空的种种不便,独独缺失了羽人凝翅翱翔的天赋。少年自己不甚在意,十三四岁正当长个子的时候,高高瘦瘦的身躯看上去没有丝毫愁苦意味。至于小小年纪背井离乡流落至此,大概也有一段曲折故事,八筒执意不说,他们也不再多问,总之一路上横竖都要经过厌火城,又确实砸了人家饭碗,送他回家也是理所应当。


 


八筒……战英。少年的眼神渐渐暗下去。我姓列,叫列战英。


 


好名字。萧景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今后别由着别人胡喊了。


 


少年闷声答应。


 


蔺晨揣着袖子在边上看,一时笑起来。这么好的天光,搞这些愁云惨雾做什么?


 


萧景琰冲少年笑一下,不再说话。他从没在凤凰池上看过日出,故而看得格外认真,隔着水面上一层被暖光晕染的橙红薄雾,细致地看南淮城,水岸边挤挤挨挨的建筑,露水打湿的青石板路,早起的稀疏的行人,他肖想中的靖王府和皇宫,还有城西郊外的长亭。


 


总要回来的。蔺晨也学着他方才的样子,拍他肩膀。别搞得像看最后一眼一样。


 


先生觉得我还有机会回来?萧景琰转头看他。


 


我倒希望你别再回来。蔺晨迎上他的目光,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。


 


*


 


前一晚的种种便如恍然一梦。


 


他们尾随那个假扮艄公的武士和两只傀儡回到靖王府,蔺晨身形貌似臃肿,轻功却是惊人,攀在墙头上,饶有兴味地向他介绍聚集在中庭的那群暗卫的身份。剑客,武士,秘术师,最擅用毒的药剂师,姓甚名谁,出身何处,与悬镜司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
 


尽是中庸之徒,不过凑到一起的话,护你周全还真没问题。蔺晨啧啧惊叹,当然,要取你的命更容易。


 


夏江。年轻的皇子眉头紧拧,咬着牙念出一个名字。


 


未必。蔺晨扒在墙头上,动作迅疾地截住那只刚飞出来的信鹞,自鸟腿上取下一个细小纸卷。宫里信鹞房的标记,你应该认得。要拆开看看吗?


 


萧景琰沉默不答。于是蔺晨把那小纸卷原样绑回去,松开手。信鹞自他掌中振翅,朝着西南方向飞去,不多时消失在中夜深沉的天幕上。


 


也好,事事都了然反倒无趣了。蔺晨拍拍他,看开一点,未必就有你想的那么糟。


 


那你定是最无趣的人。萧景琰冷然瞥他。原是你提醒我逃命的。


 


两回事。游历便是要随心所欲,受制于人岂不是必死还难受。蔺晨转头看他,振振有词。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,横竖都要与他们同路而行,急什么?放宽心,明日一定带你喝到全九州最鲜嫩的红鳞鱼汤。


 


*


 


同路而行是假的,红鳞鱼汤是真的。


 


蔺晨号称不通人情世故,萧景琰嗤之以鼻。魅族术士嘴里说出来的话,十句里大抵有九句半都不能信。这位龙渊阁修记对世间种种哪里不通,简直精通,中午带着他们潜进舱中一间空房里换了衣服,摇身一变就成了搭乘江氏商号的宛州客商,故而得以大大方方地掏钱,从伙房那里换得三碗古法熬制的红鳞汤面。


 


鲜活红鳞与新鲜白菰一道下水,待鱼肉褪去红色变为纯白时便将原料捞出来,只留乳白底色泛着微红光泽的浓汤,再加进豚鼠尾巴熬煮提鲜,最后扔一把筋道的手擀面。这一餐吃得尽兴,两碗下去商船已经驶出了南淮,三个人回舱里小憩,萧景琰冲着窗外浩渺水面发呆,蔺晨捞了战英瘦削肩膀,兴致颇足地与他聊天。


 


说南淮。宛州第一名城,霜红夕照,花舟泛夜,千年风月好,樽前佳人笑,每一条街巷都有故事。


 


可战英的南淮只有狼狈。初时来得狼狈,如今走得也狼狈。破旧逼仄散发着油腻霉味的客栈日夜相对,凤凰池初看壮观,久了便也不过是一个繁忙的港口,熙熙攘攘,嘈杂喧闹。夜里他睡不着就把陶罐里积蓄的铜铢倒出来反反复复地数,那点钱莫说是回到宁州,连走出南淮都不够,更别提去集市上买上一套十二把的长刀带回去纪念——传奇的时代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永久地留在了南淮,工艺粗劣的仿品们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,陈列在街头巷尾的铺子里摊头上,七八个铜铢便能买到一把木质涂漆的虎牙枪。


 


蔺晨说狼狈也是故事。当初的羽烈王,现在的你,好的坏的平凡的传奇的,落在南淮就是故事。可南淮就是那个南淮,不属于任何故事。


 


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萧景琰。年轻的皇子闭着眼睛小憩,阳光刺眼,便抬手遮住眼睛,修长十指间泛出玉色光泽。


 


战英毫不遮掩对于旧时英雄的憧憬。东陆西陆的传说大抵纵横交错,鹤雪到天罗,天罗到天驱,终而是避不开的乱世同盟。


 


于是又说凤凰池。旧胤闲花,故燮野草,凤去池空,淮溪自流。


 


战英听得入神,萧景琰把手放下来,摇头看蔺晨笑。说得你真有七百岁一样。


 


我从不说谎。蔺晨正色望萧景琰,忽地道:别动。


 


兀地抬起手来,朝着那张脸探过去。萧景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,方才被阳光刺激出来的泪水湿漉漉地挂在眼睫上,被蔺晨以手背拭去。


 


萧景琰惊讶地望他。手背上的那点泪水被蔺晨用指尖点开,疾速描画,不多时便能看出蜿蜿蜒蜒的形状。水分干涸了,余渍仍黏在皮肤上,被阳光映得莹莹发亮。


 


说正事。蔺晨将那只手伸出来,这便是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。


 


TBC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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